王輝

【編者按】這是一位在以色列打工的主內弟兄的見證,一個孤獨的靈魂,在冷酷的世界中不斷地尋找出路,卻不斷被壓傷。王輝,來自東北的一個小山溝,自小家境貧寒,卻生性聰明,希望靠求學改變命運,卻因身爲弱勢群體而被殘忍剝奪了保送大學的機會,生命從此如墜入深淵。雖然信了主,無數次痛苦地呐喊:“主啊,救我!”但卻一直在抑鬱症的煎熬和酗酒的捆綁中苦苦掙紮。王輝弟兄願意再次撕裂自己的傷口,把不堪回首的經歷以敏銳的反省,深沉的情感,坦誠真實地寫出來,以見證壓傷的蘆葦,主不折斷,將殘的燈火,主不熄滅。本文為連載。

風雪之夜
雖然我因著孩子的受傷害而良心有點覺醒,也因著牧師到來而決心戒酒,可不到一天的功夫,我就故態復萌。我知道,我已經完全沒有能力戒掉酒了。


2009年的秋天到了。地裡的苞米需要收割了。因為我身體虛弱到無法幹活,沒辦法,我體弱多病的岳母來幫助收割。


初冬的11月,家裡從開春就養著的一母豬突然死了。從來沒養過這麼大的母豬,有這麼大的肚子,餵豬的時候我還和媳婦倆猜,牠能下多少個豬仔,媳婦說12個,我說最少也能下15個以上。那可是我們全家人的指望,我答應等賣了豬仔給孩子買套冬裝,家裡添點傢俱,這個家已經破舊到令人髮指的地步。可就在要產仔的頭一兩天,那天下午,我無意中想看看豬,天啊,這傢夥直直的躺在那裡,舌頭耷拉出來很長,死了!全家人的指望瞬間破滅了。我再次跌入深淵,更加瘋狂喝酒。我的身體告訴我,我撐不了多久了,我可能想悔改都來不及了。


我深深的知道,我需要主,需要那又真又活的耶穌,唯有祂能把我從酒的捆綁中拯救出來;唯有祂有權柄斥責酒鬼離開我使我得釋放;唯有祂能拯救我們家裡所有的人;唯有祂,那復活了的主,能給我們家帶來希望!一個酒精中毒的人,若沒有耶穌,什麼道理,什麼勸化,什麼感動,什麼戒酒所,所有的所有都沒有用!對於我,若不是耶穌憐憫了我,我的前面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死亡,我們的家,也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全家滅亡。


當然上帝給我定的日子還沒有到,我還沒有滑到人生的最低谷,我還沒走到死亡線。


理智喊我,我必須得活著,得活過來。


十二月中旬,很快就是耶誕節了。我主動聯繫了我的牧師姐夫,告訴他我的現狀,請求他聯繫一個有戒酒事工的教會,把我送過去戒酒吧!幾天後姐夫告訴我,對不起,教會有開戒酒所的大概只有國外有,國內他沒有找到。他也想過送我去戒賭所,但苦於我家裡沒錢。又過了幾日,師母姐姐對我說:來我家吧,我們一起禱告,在我家戒!我二話沒說就答應了,並約定日期。


老天好像總與我作對,那天下起了大雪。我知道這次去了就再也沒有門路喝到酒了,所以晌午的時候我大大的滿足了自己。一覺醒來天逐漸黑了,雪也越下越大,我家離瓦房店還有七十哩路,但無論如何,我也要去。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我起身,把摩托車推出去。這時母親出來想阻止我,媳婦也不讓走,孩子更是哭著喊著把我往屋裡推。我矮下身子,摸了摸孩子的小臉蛋,擦了擦他眼角的淚珠。咬了咬牙,沒有聽任何人的勸,我騎著車子,迎著雪上路了!


還不到五點,天已經黑了。剛一上路,離別時孩子的樣子又浮現在眼前,緊抿嘴,緊蹙眉,淚光閃閃,淚光帶著期盼。他也知道,自己的爸爸是去戒酒;他也知道,如果爸爸不戒酒,爸爸就得死;他希望爸爸戒酒,但又擔心爸爸在黑天裡,在雪天裡,他很害怕!透過孩子的眼神,我知道孩子矛盾的心理。我心裡暗暗的說:孩子,等我回來,我會成為你的好爸爸,讓你不再為有個酒鬼爸爸而被小夥伴們諷刺挖苦而抬不起頭。


風雪夜裡,我上路了!路面上的雪足有五公分厚,摩托車在雪地裡是很難前行的。清醒的人是無法騎著車在黑黑的雪夜裡行走,真的太危險了。但於我,我已經不在乎!因為我真的不怕死了。

不在黑夜裡得生,就在黑夜裡滅亡!


那一夜我不知有多少次跌倒,有時我索性就跪在地上,在這茫茫的雪夜,在這漆黑的夜晚,這個世界仿佛就我一個人,掙扎在這黑黑的夜裡。迎著紛紛灑灑的雪花,我向天伸出雙手,向神祈求:
除祢之外,在天上我還能有誰?
除祢之外,在地上我還能有誰?
擦我眼淚給我安慰把我扶起
我才能沿著祢的足跡!
願祢把我的罪投到深海裡
永永遠遠也不再想起
歸於阿撒瀉勒到曠野無人之地
天父稱我為義
祢把我的罪投到深海裡
永永遠遠也不再想起
………………


那一夜,我是狂人,我是瘋子。我是主的人,主是我的主。

我時而向天伸手呼求,時而匍匐在雪地裡哭喊:主啊,我願意降服!我願意降服在祢的旨意裡,我願意降服在祢的權柄下。

七十哩路的雪夜,留下我彎彎曲曲的車痕,也留下了我數也數不清的淚珠。

等到我到了教會的時候,我的師母姐姐早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了。七十哩,平時一個多小時的路,我走了三個半小時。

那一夜,不知是上帝保守,還是這一路,我已經精疲力竭,我很安穩的就進去了夢鄉。

黎明終歸要到來,但黎明前的黑暗是何等可怕!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