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nter Zou

自從網絡遊戲誕生以來,孩子沉迷遊戲越來越成為家長們的一塊心病。家長們的擔心主要是兩方面原因:一是遊戲本身的問題,是不是存在涉黃涉賭的內容、是不是有暴力血腥的畫面、是不是有惡意的消費引導,更重要的是,是不是存在價值觀的衝突;二是孩子們玩遊戲的時間和場合問題,是不是長時間的玩遊戲、是不是不分場合的玩遊戲、是不是和家長不喜歡或不認識的人在一起玩遊戲。

家長們首先會觀察到第二個問題,因為它會直接反映在孩子們的身體健康和行為教養上。另一方面,家長們普遍不會和孩子們一起玩遊戲,所以對於第一個問題其實是無從判斷的。但因為第二個問題帶來的負面影響,往往會加深家長對第一個問題的猜疑和顧慮,從而使孩子玩遊戲的問題顯得更加嚴重。

玩遊戲真的是吞噬孩子們的健康和時間的洪水猛獸嗎?針對孩子玩遊戲的問題,除了家長的觀察視角,還有沒有其它的視角來觀察?我們當然不可能像全知全能的上帝一樣觀察這個問題,我們至少還是可以從孩子的角度來分析一下這個問題,從而讓我們的認識更接近上帝的旨意。

網絡遊戲最直接的經歷者是孩子,從孩子們的角度應該如何看待這個問題呢?2000年以後出生的孩子,他們的世界天生就由兩部分組成,現實世界和網絡世界,而且這兩個世界水乳交融合為一體。他們出生後的很多用品,都已經是通過網絡訂購的,他們牙牙學語時,聽的都是網絡上的歌曲和故事,他們很小就開始用 IPAD 或智能手機畫畫、認字、聽故事、讀書,甚至和爺爺奶奶見面,有時候也是通過網絡視頻進行的。到了幼稚園小學,除了在學校見面,孩子們之間的交往也引入了網絡元素,通過即時通訊應用聊天,就像我們當年用電話聊天一樣。學校的教學內容也引入了網絡功能,通過作業系統留作業交作業,通過網絡進行教學專案的訊息採集和分析,甚至一些課程的教學也是通過軟件完成的。從孩子們的視角看,網絡空間天然就是他們世界的一部分,是他們社交的場所和工具。如果禁止他們使用網絡世界,那麼和同齡的孩子相比,他們的世界將變得不再完整,他們也無法融入同齡人的主流社會,甚至無法完成學校的教學要求。而網絡遊戲,恰恰是網絡世界無法回避的組成部分,尤其是有一類遊戲稱為角色扮演遊戲,孩子們在遊戲世界中扮演的角色就成為了他們自己的一部分,再也無法和現實中的自我截然分開,就像我們無法把我們的肉體和罪截然分開一樣。

教學和社交需求,使得今天的孩子們無法回避網絡世界,某種程度上講,那些識字軟件、故事應用、教學軟件,本身就是網絡遊戲的一種形式。但是這些需求,並不足以讓孩子沉迷于網絡世界,真正讓家長擔心的,應該是孩子們的另外一些高層次的心理需求,包括歸屬感、成就感和高峰體驗,這些需求的滿足,如果主要是通過網絡世界完成,那才是造成孩子沉迷于網絡世界的真正原因。

在沒有網絡之前,孩子們的這些心理需求都是在現實世界裡實現的,通過現實世界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形成自己對自己的認同,以及團體對自己的認同,從而找到歸屬感,然後通過自己的努力,取得相應的成績,獲得成就感,並在努力的過程中,體會全神貫注、物我兩忘的精神上的高峰體驗。隨著網絡世界的出現,這些需求越來越多的轉移到網絡世界,尤其是網絡遊戲中得著滿足,當比例達到一定程度時,孩子們就會陷入網絡遊戲無法自拔。

與現實世界相比,在網絡遊戲中獲得這些高層次心理需求的滿足感變得更加容易和方便。比如自我認同,遊戲廠家會創造可愛的卡通角色和精美的遊戲皮膚讓孩子選擇,因為角色扮演的關係,孩子選擇角色和皮膚,實際上就是在完成自我認同的過程。再比如他人的認同和歸屬感,遊戲廠家會讓孩子選擇自己的戰隊或其它類似的虛擬工會,並通過戰鬥、闖關等情節,加強孩子的歸屬感。高峰體驗更是網絡遊戲的拿手好戲,精緻的動畫、緊湊的情節、精細的動作控制,無不讓孩子們欲罷不能。最後,所有這些都會通過品類繁多的排行榜、積分、虛擬財富等形式,讓孩子們形成虛假的成就感,從而加強孩子們的心理體驗。同樣因為角色扮演的關係,孩子們的自我認同,這時候就變成了對遊戲的認同。更重要的是,虛擬世界的所有這些成績,都不需要像現實世界那樣靠點點滴滴積累而得,通過消費金錢,可以大大縮短獲得成就的過程。引導孩子消費,變成了很多網絡遊戲真正的著眼點,在獲得利益的前提下,孩子們的價值觀、身體健康和精神健康,都可以或多或少的被犧牲掉。這就是作為家長,要警惕孩子們沉迷于網絡遊戲的真正原因。

從孩子們的角度可以看出來,封鎖網絡世界是不可取的,那樣對孩子造成的傷害更大,使他們無法與同齡人交往。既然網絡世界不可能封鎖,對孩子們來說,接觸網絡遊戲也就不可避免。家長真正要做的是避免孩子沉迷於網絡遊戲,而不是讓孩子完全不接觸網絡遊戲。如何做到這點,對症下藥,也要從兩方面著手:一是鼓勵孩子玩好的網絡遊戲,拒絕孩子玩不良網絡遊戲,相應的對於不好不壞的網絡遊戲,可以採取不鼓勵不禁止的態度。好的網絡遊戲,會更多的讓孩子們獲得內在的成長,比如社交能力、判斷能力、反應能力、特定知識和技能等,這些能力,即使離開遊戲,依然有存在和培養的價值。而不好的網絡遊戲,則更多的為孩子提供虛假的成長體驗,比如排行榜、積分、虛擬財產、虛擬裝備等,這些東西離開遊戲就一文不值了。二是儘量多些讓孩子在現實世界中獲得高層次的心理滿足,比如憑著興趣參加體育活動、文藝表演、團隊建設等集體活動,而不只是枯燥的學習、練琴、練球,孩子們在現實世界獲得的滿足感越強,就越不容易迷失在網絡遊戲中。

限於篇幅的原因,如何防止孩子們沉迷于網絡遊戲的方法無法展開細講,但家長們如果能理解孩子們沉迷于網絡遊戲的深層次原因,相信一定能找的適合自己孩子的有效方法。就算所有的方法都不成功,還可以試一下讓孩子學習程式設計寫遊戲,通過創意自己的遊戲,瞭解遊戲的設計原理,從而增強孩子們對不良遊戲的識別和抵抗能力。

作者簡介:Hunter Zou,曾任清華大學電腦系教師,企業管理諮詢公司創始人,投資公司創始人,網絡遊戲公司創始人。現在是業務程式設計愛好者、機器人競賽和程式設計非盈利機構創始人、網絡教育公司創始人、溫哥華教育行業投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