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愛程博士(選編)

編序:前不久有國內的親人轉來這篇在“保羅的小站”

https://wemp.app/accounts/532d0f39-acad-4770-9c25-277203c4c6d9)上刊登的文章,我感到非常驚喜,因為這正是發生在我的家鄉及週邊地區的事情,多年來我一直想了解基督教在我家鄉傳播的起始及發展,也想了解我母親生前從而得救,並且多年參與事奉的那間教會的建立和演變的過程。這篇文章正提供很多相關資訊。文章內容來自克省悟牧師的傳記:《藏族人的使徒——克省悟》(William Christie, Apostle to Tibet)一書,但由於篇幅太大,不適合本欄目全部刊出,所以我作了節選和編輯,好讓各位讀者能夠了解梗概。

甘南藏區卓尼教會的建立(下) | “白狼”突襲中九死一生的克省悟牧師

譯文:小保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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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省悟(左)和一名中國信徒的合影

 “白狼”來了!

“一伙達2萬人之眾的土匪,在長達數月的時間裡,橫行多個省份,毫無人性地在所經過的城鎮燒殺搶掠,強奸、殺害數千人”——對於生活在20世紀的人而言,這樣的新聞往往讓人難以置信。然而,在1914年,這正是白狼匪幫在中國西北犯下的罪行。

白狼匪幫中的許多暴徒可能來自辛亥革命時期各派系軍隊的逃兵。此前,清政府仍然牢牢地控制軍火的流通。可隨著辛亥革命的爆發,持有軍用步槍的強盜就開始騷擾飽經憂患的民眾。中國諺語是何等精辟:“戰爭一來,龍牙遍地”,“一年仗,十年亂”。

白狼的隊伍進入甘肅時,克省悟夫婦正在岷州。岷州官員得知匪幫逼近,就緊鎖城門。匪徒們兵臨城下,開始用現代武器發起一場中世紀的戰斗。駐守在古老城牆上的民團成功地挫敗了敵人從東大門發起的第一輪進攻。可不久之後,17名大膽的匪徒爬到城牆上,佔領了北門的塔樓。民兵沿城牆頂端走進射程范圍之內,朝敵人開槍射擊。短暫的交火之後,匪徒們一死三傷,倉皇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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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岷州的主街道(攝於1911年)

因同伙被殺,強盜們被激怒了。他們沿著城牆頂部從北向西、向南,最後再到東門,一邊咒罵,一邊向城內開槍。指揮官從城牆上縋下去,扳斷東大門的門栓,打開城門。轉眼之間,在外等候的土匪如潮水一般湧入城內。他們沿著街道向前直衝,一邊吼叫一邊射擊,打破臨街的店面,砸碎房門,在全城大肆燒殺搶掠——一場死亡和毀滅的狂歡就這樣開始了。

生死之間

跟城裡所有大宅子一樣,宣教站的院子四周也筑建起高高的圍牆。匪徒們爬過院牆,警告性地齊射一通後,就跳進院內,打開大門。之後,從下午三點到晚上九點,有8伙匪徒先後衝進院子,輪番洗劫宣教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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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岷州宣道會閣樓(東側面)

三位女宣教士——克省悟夫人、何佩道姑娘(Miss. Anna Haupberg)和美姑娘(Miss. Katherine MacKinnon)——意識到她們面臨的危險,就躲在靠近房檐的壁櫥裡。

作為宣教站中唯一的男性宣教士,克省悟弟兄在每一波強盜衝進來的時候都要出面交涉。他以中國人傳統的待客之道會見他們,端上茶和食物,機智地交替使用禮儀和奉承的話進行周旋。事後,他如此記述這段恐怖的經歷:

“白天,匪徒們要什麼我就給他們什麼——牲畜、食物、衣服、手錶等等。可是,天黑之後,第7波、第8波匪徒來要女人。在我堅決地拒絕之後,他們就威脅要殺了我。”

當時的情形異常危險。強盜們拿槍頂著他的胸膛,讓他把女人交出來。這些強盜都是嗜血成性的殺人狂,性情殘忍,又因酒精和淫慾變得慾火攻心。但是,這個堅定英勇的小個子並沒有退讓。面對這樣的威脅,他冷靜、堅決地注視著強盜。與此同時,閣樓上的女宣教士們和藏在院子附近的中國女基督徒則一邊等候,一邊禱告。

冒死的營救

強盜們甚至點著了宣教站的房屋,所幸僕人們在混亂中把火撲滅了。依當時的情勢來看,這次克省悟距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正在此時,一個女人的聲音劃破夜空,喊道:“我在這,來抓我”。這些匪徒衝到了牆邊,挑起燈籠,看到了一個年輕的中國女子,她是一個中國傳道人的妻子。他們抓住她,就把她帶走了。由於不忍看到自己牧師的生命受到威脅,這位姊妹就交出自己去救他。在猶豫的瞬間,如果不是她的引開這伙暴徒,克省悟弟兄一定會被開槍打死。

勝利的逃亡

宣教士們爬過院子的後牆,從城門逃出。幸好當時城門半開著,沒有人把守,否則他們也要從50英尺(約15米)高的城牆上翻過去。在許多教會信徒的陪伴下,宣教士們由一名中國忠心的傳道人帶領,在黑夜中向藏區蹣跚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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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岷縣的樹林

在逃亡到一座山上時,槍聲仍然不斷傳來,甚至在坡頂上也能聽到。意識到樹林被包圍,人們只能靜待形勢的發展。自認活命的指望已經斷絕,他們就禱告求上帝賜下臨死之前的恩典(dying grace)。

後來,克省悟弟兄偶遇一個住在那個村庄裡的男子,他正準備去藏區。這個人同意做向導,就帶著一行人翻過山脊,沿著另一側陡峭的山坡下行,然後穿過了荊棘叢生的樹林。他們沿著河邊柳林中一條隱蔽的小路向前走,最後抵達另一處山谷。

終於,好消息傳來了:白狼匪幫已撤出岷州!在回去的路上,大家遇到了那位傳道人——在樹林走散之前他一直作眾人的向導。看到朋友們還活著,傳道人弟兄欣喜異常,他還告訴克省悟:在過去的兩天裡,敵人和朋友都在打聽他們的下落。

這群精疲力盡、衣衫襤褸的人回到岷州後,發現暴徒放火燒毀了宣道會的一些房屋,裡面的東西或被洗劫一空,或已化為灰燼。

在克省悟弟兄漫長的宣教生涯中,“白狼突襲”可能是最廣為人知的事件。他曾在美國幾百間教會裡講過這段經歷。在這社會失序、法制無存的短短幾天裡,人性的敗壞和凶殘顯露無遺。克省悟弟兄警告人們:當不法之人——敵基督——顯露出來時(參帖撒羅尼迦後書2:3-9),將會有更加恐怖的事出現,而白狼匪幫的暴行隻不過是一場預演而已。

克省悟弟兄述說他們如何蒙保守脫離危險時,總是強調上帝的良善。在深情地講到那位對他有救命之恩的傳道人妻子時,他常常淚流滿面,也永遠向中國基督徒的愛心和恩慈致以最高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