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永富博士
香港鴻福堂集團行政總裁

2020年可以說是絕不平凡的一年,新型冠狀病毒已經影響我們正常生活好一段時間了,不少人經歷了一輩子也沒有想過會遇到的東西:沒有想過各國有封關的可能、全球九成的航班會被取消、不少人被禁足留在家裏、病毒導致全球數以百萬計人死亡、世界經濟大混亂、大量企業倒閉、失業抑鬱飈升等。

無怪乎一些人指出,除了沒有出現軍事衝突之外,上述的情況跟爆發了第三次世界大戰已經沒有多大分別。我們面對的浩劫有如「森林大火」,經濟秩序瞬間被改變,生活秩序也在「洗牌」,改變到怎樣的「新常態」還是沒有答案。面對此畫面,既陌生又無奈。究竟逆(疫)境要叫我們學到什麼。對我來說,至少是很重要的三堂課。

1. 黑天鵝、灰犀牛隨時出現
黑天鵝事件指非常難以預測,且不尋常的事件,通常會引起市場連鎖負面反應甚至顛覆,慣常思維模式的徹底顛覆。在發現澳大利亞之前,17世紀之前的歐洲人認為天鵝都是白色的。所以歐洲人沒有見過黑天,“所有的天鵝都是白的” 就成了一個沒有人懷疑的事實,一直到人們在澳大利亞發現黑天鵝,歐洲人的想法因此一百八十度翻轉,黑天鵝也變成了不吉利的象徵,像是我們所說的烏鴉一樣。這種翻轉會造成人們心理很劇烈的震盪,也就是說,人們所習慣相信的信念、所樂觀看待的事件,有可能是錯的。新冠狀病毒 COVID 19的出現、病毒的擴散導致近全球七千萬人口確診和超過一百六十萬人死亡,以致多國封城、大部分飛機停駛、商旅停止、酒店旅行社零收入、零售行業重創、大量失業人口湧現等,都是始料不合的「黑天鵝」出沒現象。

黑天鵝比喻小概率而影響巨大的事件,而灰犀牛則比喻大概率且影響巨大的潛在危機。灰犀牛體型笨重、反應遲緩,你能看見牠在遠處,卻毫不在意,一旦牠向你狂奔而來,定會讓你措手不及,直接被撲倒在地上。牠並不神秘卻更危險。可以說,灰犀牛是一種大概率危機,在社會各個領域不斷上演。很多危機事件,與其說是黑天鵝,其實更像是灰犀牛,在爆發前已有跡象顯然,但卻被忽視。香港在去年下半年經歷大規模的社會事件,以致其間接疊著的中美貿易角力、及後到現在社會普遍彌漫負面情緒,一浪接一浪的事件,就如愈走愈近的灰犀牛,讓我們不只手足無措,更是目定口呆。

無論是黑天鵝還是灰犀牛都在挑戰我們的情商(EQ)和適應能力(adaptability)。是的,突如其來的問題或挑戰出現時,當驚魂浦定後,我們會試著尋找解決方法,走出自己的舒適圈,從而破繭而出。另一個重點是,處境會迫我們學習去接受,尤其當下環境的挑戰,大到單靠一己之力甚至既有知識經驗無從應對時,我們唯一的選擇就是和處境對話,簡單來說就是放下自封,但是不放棄面對,只有不斷地去學習,甚至行步見步,才能帶來轉化。

在我中學的時候,有一位老師曾告訴我如何去發現內在本能具備的適應和潛在能力,有三種方式。第一是透過認識和學習,所以基礎教育、上學是很重要的。第二要着手去做、去體驗,不用顧慮太多,放手去做就是了,就如游泳、駕駛、騎單車,你會發現:我從沒想到自己有這樣的能力,我是做得到的。例如:在疫情中被逼在家工作、用 zoom 開會、網上學習等。透過實踐和經驗,我們總會有所學習、成長、有新的發現。第三是透過問題、挑戰或是障礙去成長。當我們鼓起勇氣去面對艱難,走過後我們會發覺內在能力又提昇了,當然,身處泥濘的日子,的確一點不好受。以我生意面對的挑戰為例,其實疫情的衝擊不及社會事件,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我們的同事用「血與淚」的經歷走過空前艱難的半年,(按:我公司大部分店舖均在大量運輸系統網絡經營,其時交通運作備受影響。)當接續疫情挑戰時,同事們都能沉著應對,然後慢慢找到新點子穩住局面。我的感受是,現在的「肌肉」要比之前更強壯呢,我們都在艱難中成長了。

2. 學習謙卑
面對挑戰和困難,有些人會選擇進攻 (fight)、有些人會選擇逃跑 (flight),但有沒有想過,其實可以甚麼都不做 (freeze),呆在那裏。在面對病毒,被迫投降、住手、休息的日子,我特別體會聖經兩段的經文,就是詩篇 46:10:「你們要休息,要知道我是上帝!」和雅各書4:15「你們只當說:「主若願意,我們就可以活着,也可以做這事,或做那事。」是的,在風和日麗的日子,我們以為一切都是可以計劃的,一切盡在掌握,大地盡在自己腳下,幾乎把自己當成神。一場病毒,向我們宣告我們是人不是神,我們有時連「小強」(編者註: 香港人對蟑螂的別稱)都不如,疫情教
導我們要學習謙卑,我們不能控制和我們懂的事實在太少了。

曾經看過一個短文,說新冠肺炎,專治「不服」:疾控專家當初認為它傳染性不強,它就比流感強三倍;有些政府說不用戴口罩,人民也抗拒口罩,它就用日培一倍的確診數字逼人四處搶口罩;有人認為病毒只針對老病弱者,它就連嬰
兒都能感染;有信神的自信有神保佑,它就令教主公開下跪;你自信一齊玩一齊聚餐沒有問題,它隔天就令你後悔參加了派對…..面對這種病毒,人類唯一的勝算,是懂得恐懼,懂得謙卑。

停下來,人的確要歸回原點,要變得謙卑一點,不要一直自以為是,以為憑一己之力大到可以改變世界,事實卻是恰恰相反,面對力不能抗的大環境,我們連「小強」都不如。

3.追求真正的免疫力
某天,在茶餐廳一角看到一個小牌匾,上面寫著:「一埸疫情,讓我們明白:未來拼的不是學歷、不是權力、不是實力,拼的是免疫力。健康不是第一,而是唯一。」

面對艱難處境的當下,不少人還是一臉茫然地在問:為什麼會有疫情?為什麼會有眾多的艱難接踵而至?為什麼上帝容許這一切苦難發生?可能理智上我們可以找到不少論述,甚至神學解說,但客觀的事實我們已身處其中,似乎我們只有一個選擇,就是如何回應,與處境對話。正如意義治療大師弗蘭克(Viktor Frankl )的一句名言:「人不該問生命的意
義是什麼,而是要先認清,是生命對他有何期待(或譯作:追問)。」然後他續說:「面對這個追問,我們不能以說話和沉思來答覆,而該以正確的行為和作為來答覆。到頭來,…..完成生命不斷安排給每個人的使命。」* 換句話說,我們唯一的出路就是不斷和現狀處境對話,透過愛的意義、受苦的意義、生命的無常去扭轉人生在面對不同處境的態度。

充滿挑戰的一年很快就要過去,最近接觸得最多的一個名詞就是「新常態」,意即自新冠肺炎疫情爆發以來,我們的日常生活發生了變化。我們不得不改變一些以往的生活方式和習慣,甚至處事態度和思考方法,以應對變幻無常的環境。是的,我們被選擇身處極具挑戰性的時刻,我們應如何以基督精神來回應這世代的需要呢?「主說:「誰是那忠心有見識的管家,主人派他管理家裏的人,按時分糧給他們呢?」(路加福音 12:42)讓這句聖言提醒我們,也讓我們繼續追求成為忠心有見識的好管家,活好當下,尋索回應時代的呼喚,迎向面前林林種種的「新常態」。

*弗蘭克《活出意義來》,光啟文化,1967。p.100